股票杠杆利率
在自媒体简单粗暴的二元对立影响下，两性之间只想立刻兑现价值，不愿意一起慢慢经营、慢慢成长。一旦结婚后遇到损失、低谷，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止损，把对方当成负资产剥离。
* 5月23日，朱虹教授走进南京先锋书店，参与鲁敏《此时此刻》新书对谈。她用商学院的观察与社会学的洞察，精准点破当下中产的处境——失去，也给出了她的解法——重塑。精彩内容分上下两篇整理，以飨读者，这是下篇《重塑》。
01
最后撑住一个家庭的，往往是女人
叶子（主持人）：
我记得您常说，当代人过于强调独立、习惯孤独，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课题之一，就是重塑关系。那您能不能从亲密关系、亲子关系的角度，再和我们聊聊这部小说？
虹姑：
1.现代婚姻，没人要期货
网上有些话题不方便明说，比如“婚姻”。为什么？因为只要一谈婚姻和男女关系，流量密码就是互相攻击：男人都是渣男，女人都是捞女，两性直接站到对立面。这样一来，重塑亲密关系，就难上加难。
我认真观察过，传统古典的两性关系与婚姻，讲究的是“期货思维”：两个人一见倾心，走到一起，慢慢把日子过好。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，没人愿意等期货，所有人都要现货。一上来就问彩礼多少，相亲直接要近两年的税单，张口就是“钱在哪里，爱就在哪里”。
难道这就是我们追求的现代性吗？现代性就等于只看眼前、不看长远？
在自媒体简单粗暴的二元对立影响下，两性之间只想立刻兑现价值，不愿意一起慢慢经营、慢慢成长。一旦结婚后遇到损失、低谷，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止损，把对方当成负资产剥离。
可婚姻本该是长期关系，是社会结构最微小的单元，也是时代风浪中最稳定的支持体系。就像书中的女主角，在最绝望的时候，正是因为身边有一群朋友支撑，才能走过来——婚姻本该也是这样的托底。
2.极致理性，恰是焦虑根源
但现实是，我们似乎已经丧失了这种托底的能力。
我一直在想，这几十年来我们追逐金钱、追逐理性，是不是已经过度了？
2001年我读博士时写过一篇文章，叫《地方政府法团化》，讲的是政府也像经济组织，一切看KPI、看收益；到最后，每个个体也全都被卷入经济的逻辑里。我总觉得，世界上可能没有哪个民族，像今天的我们这样，被金钱裹挟了全部生活。
钱不好赚了，连带家长也变得极度功利。文凭红利一结束，孩子和家长都跟着崩溃。全球没有哪个地方像我们这样，未成年人抑郁比例这么高，妈妈们的压力也这么大。为什么？因为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：考高分、上好大学、拿高工资、过上所谓“成功的人生”。我们把功利主义推到了极致。
3.善意与信任，才是高级理性
可极致功利主义的反面，恰恰是被我们长期忽略的东西——善意与信任，才是高级理性。
人类所有的合作与交易，都离不开“信任”二字。信任由两部分构成：一是我相信你的能力，二是我相信你的善意——你不会伤害我。信任是一个国家繁荣的基础，也是我们日常相处最核心的心理机制。
那么善意到底是天生的，还是后天养成的？很多在国外生活的同学跟我说：当年回国致富的男性里，几乎全都抛弃了糟糠之妻，只有一个人没有。为什么？因为他本性善良。他们说，善良是天生的。
回到亲密关系上：你要找的，不是“看上去对你好”的人，而是本身就很好、本身就善良的人。“对你好”可能是一种筹码，目的是得到你；而骨子里的善良，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东西。
4.女人，是最后撑住那根梁的人
我们讲了那么多善意、信任和理性，可回到现实中，一个让人心寒的真相是：一旦家庭遭遇崩塌，最先躺平摆烂的往往是男人，而最后撑住那根梁的，总是女人。坦白说，我现在的确有点“厌男”——不是情绪化的偏见，而是从太多真实故事里长出来的失望。
讲两个例子，隐去个人信息。
一位朋友从美国回来，二十年前丈夫让她不要再工作，她做了二十年全职妈妈。后来丈夫投资失败、加高杠杆爆仓，上海的别墅被拍卖。丈夫彻底躺平，不见人、不工作。而她一个研究生，放下身段去做家政，只为来钱快，要挣儿子在纽约大学一年一百万的学费。
还有一对朋友去加拿大，资金出了问题，男人找不到体面工作就干脆不干了。是女人去餐馆洗碗、做最底层的工作，撑起整个家。
所以我真的觉得，一个家庭垮掉时，最后撑住的往往是女人。
02
爱情偶然稀缺，亲情天生没法选，唯有友情，我们可以自主建构、接力
鲁敏（《此时此刻》作者）：
1.金钱的尽头，到底是什么？
跟着朱老师“虹书房”的节奏，听了那么多鲜活的案例，有几个关键词我印象特别深，还记了笔记：金钱、流量、标签。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在金钱的尽头、流量的尽头、标签的尽头，到底是什么？
我们现在总是被各种观点刷屏、覆盖、灌输，不管是关于性别、贫富、阶层，还是如何看待钱。我总觉得，流量把一切定义得太轻易了。可大家听朱老师讲最后那些真实故事的时候，反而最触动，对不对？
因为我一直相信：在金钱、流量、标签的尽头，应该是一个个具体、活生生、柔软、有缺点、有名字的人。文学的任务，就是写出这些有名字、有脾气、有伤口的人——不是要跟流量和标签对着干，至少要让人看清：我是谁，我不是被别人定义、被观点投喂的那个人。
2.艾胜春的“当代性”，从哪里来
艾胜春是一个典型的东亚人——我们这辈人，一辈子都想赢、想成、想得到。她身上有强烈的“此时此刻”的现代性。她走过农耕、商业、工业、网络，甚至AI时代。
我要写出她的当代性，写出她的好强、善良、坚持从哪里来。
出身农村，因为弟弟失去读书机会，她立志要自己赚钱、自己立住。她从小好强、要赢，一步步踩中机会，成了所谓的“中产”。也因为要强、要做靠谱的人，她带着十几个朋友一起投资，最后出事。又因为要强、心软，就算自己快垮了，前任来求她帮忙，她还是撑着站起来。她一次次颤巍巍地站起来，有内因，有外因。
3.现代人格里，依然有人情义理
我一直觉得，现代人格里依然有人情义理。她从过去一步步走到现在，有人情世故，有骨子里的善良，有想比昨天更好的要强。同时她懂现代资本、懂社会迭代，知道投资有风险，也懂人情薄凉。所以她想挽回朋友，唯一的路径还是把钱赚回来——不是空谈情义，而是用最现代的方式，捧着钱和情一起回去。
判断一个人，能力再强，最后还是看善意。爱情偶然、稀缺；亲情天生，没法选；只有友情，是我们自己可以选择、建构、接力的。中学同学、第一份工作的同事，一路走下来，成了一辈子的朋友。友情不如爱情浓烈，但更长久、更普遍，更能支撑人走完一生。
我想写的就是：作为一个现代人，艾胜春终于学会了在情义与资本之间找到平衡，以一个东亚人最本能的要强、要赢、要站起来的方式，活出自己的价值。
03
在金钱之外，建立生命的意义感
读者（剑桥大学学生）：
作为剑桥大学理工科学生，我习惯用逻辑推导理解世界，但面对生活，这远远不够。鲁敏老师说“瞬间即永恒”，让我触动；汪教授提到，连先锋书店的经济学书也在取代文学评论。既然追求金钱无法回避，我想请教：如何平衡物欲与精神、金钱与永恒？
虹姑：
从社会学角度看，人的需求分两种。
一种是刚需。穿衣、吃饭、碳水，作为人还需要一点基本的精神满足——这些都在刚需里。
另一种，是今天困扰大多数人的——社会性比较。我们的贪婪、欲望，很多时候不是真缺什么，而是想打败别人。
刚需在工业文明里很容易满足。市场正常就不会有饥荒；想实现碳水自由，哪怕不工作，去快餐店捡剩饭也能吃饱。精神需求？AI短剧铺天盖地，三分钟一个反转，牢牢抓住神经。我本来不看剧，研究短剧后竟欲罢不能。这东西就是“精神泔水”，无限量供应。人吃饱了躺着刷短剧，成本极低——刚需太容易满足了。
那现在的痛苦从哪来？几乎全来自社会性比较，而且指标极度单一——就看有没有钱。
这是整个东亚社会该反思的：几千年来我们都在追求“做人上人”，都要打败别人。可真正的“做自己”，是拥有多元选择，不是所有人都挤在一条跑道上。
所以我认为，意义感很重要。我们现在的痛苦，都来自意义感和金钱彻底绑定。一旦财富缩水，人立刻就找不到意义了。在金钱之外建立意义感，才是这个疗愈时代最该找的答案。
鲁敏（《此时此刻》作者）：
想说：物质和精神，真的不是二元对立。不要把它们割裂开，好像这一刻追求精神，下一刻追求物质。你和好朋友在玄武湖散步，听见鸟叫，看见老树抽新芽，你很难分清愉悦来自聊天还是风景——它们是交融的。吃到好吃的东西，感到生命美好，都不矛盾。
萨特说：人是他所有选择的总和，你做选择时就在塑造自己，重要的是下一句——要为所有选择负责。不必强迫自己成为某种人，选定走下去就好。写这本书时，我也让艾胜春不断面对选择、成败、物质与精神的拉扯。
在成功学至上的这么多年里，我们需要重新问自己：选择的着力点到底在哪里？过去我们只懂从少到多、从下往上的单一价值观，现在，真的可以重新思考了。
04
不再追求成为更好的自己，而是学习更好地成为自己
读者（虹书房学伴）：
大家好，我是南京一位普通的二胎妈妈，也在自己创业。首先特别感谢鲁敏老师，因为这场活动，我第一次认识您，以后一定会通过《此时此刻》和您其他作品继续了解您。第二个感谢，是因为您，我今天终于见到了朱虹老师，现场聆听四位老师珍贵的分享。
我本来只想远远地看着朱虹老师，可真的坐在这里，看到您的笑容离我这么近，特别激动、特别幸福。我是2023年夏天偶然刷到您，从此一路追随。今天我想请教您：您怎么定义成功女性？
我这次带着先生和两个孩子一起来，我想通过自己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，让家人看到我的成长，向我欣赏、敬佩的人靠近。所以想请您给我一个方向，让我有目标，能一步步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虹姑：
谢谢我们“虹书房”的学伴。很荣幸，今天鲁敏老师的分享会也成了“虹书房”的分会场，大家都要读这本《此时此刻》。你问怎么成为更好的自己，但我想说：更重要的是——如何更好地成为你自己。
我办女性读书会11年了。2015年10月在永慕庐，一场没标“只限女性”的读书会，结果来的全是女生。我当时还奇怪：男人不读书吗？
那时候所有人的问题都是：我怎么成为更好的自己？
读书、旅行、顾家、打磨自己，努力变好。
很快进入第二阶段：我变好了，怎么找到更好的男人？
在快速压缩的现代性里，女性飞速成长，男性却还活在几千年的性别红利里。这就是近十年两性冲突的核心。
而到今天，我们该进入第三阶段了：不再追求成为更好的自己，而是学习更好地成为自己。
无论你让我定义“成功女性”，还是你在追逐社会评价，其实都是在套框架。更重要的是主体性：当我摘掉妈妈、妻子、创业者、成功者这些标签，我还剩下什么？这才是今天女性最值得思考的问题。不知道我说得会不会有点玄，谢谢。
鲁敏（《此时此刻》作者）：
我借这个机会特别感谢朱虹教授。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这本书，您自己买了50本。我代表花城出版社和浙江文艺出版社，谢谢您对文学的慷慨支持。
虹姑：
谢谢各位老师，谢谢鲁敏老师。我是商学院教授，当然会算经济账，但我更想明白：文学的意义是什么？
我们都想多挣钱、过好人生，我们能解决很多问题，但人生总有解决不了的问题。那些解决不了的部分，出路在哪里？文学给我们追问，也给我们答案，给我们同理心，让我们懂得理解。
文学不能直接带来经济效益，但能安抚我们的心、安抚时代的创伤。当我们拥抱文学的美与同理心，社会摩擦和冲突都会变少。它不直接解决问题，却能让问题变得缓和。这就是文学最大的意义。
所以与其花那么多力气维护秩序，不如多读文学、多做读书会，社会反而会更安定。
我读这本书的时候，看似在看艾胜春，其实都是在看我们自己。她的困顿、努力、绝望、痛苦，我们这个转型时代里的每一个人，都经历过。
文学非常有力量股票杠杆利率，比金钱更有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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